一个“不用”换来N个变化
——眉山市发展理念创新观察(上)
不久前，四川最年轻的地级市眉山确立了未来五年建设“天府新区增长极、大都市区新高地”的目标，当地决策层将实现宏图的核心支撑力确定为“生态”。
生态是树、是湖、是公园，是“挤”出来的也是“还”回去的生存空间。
位于眉山城市核心区的东坡城市湿地公园，刚入选“四川最美街景十强”。三年前，它由调减居住开发用地而来，相当于政府自减近40亿元土地出让收入。
一挤一还、一增一减，体现出发展理念的深刻变化。
自2012年以来，眉山启动“绿海明珠”“千湖之城”“百园之市”三大工程大会战，已将森林覆盖率提升至48%，高出全国26.5个百分点;新增和恢复水域面积80平方公里，占市域面积8%，是全国占比的3倍以上;建成各类公园118个，成功摘得“国家园林城市”牌匾。
保护生态与发展生产力并不矛盾，2015年，眉山以四川市州GDP“千亿俱乐部”的新晋角色证明了这一点，而在今年1-9月，该市依旧保持着8.1%的较高速增长。
从实践看，保护生态要比破坏生态难得多，怎么真正把共识变成切实遵循?眉山从用人导向出发，鲜明提出“乱砍树木的干部坚决不用”。
护绿
考问生态政绩观
“生态本底是老祖宗留下的，不能手起刀落就给砍了。”眉山市委书记李静向干部传递一个理念，“边建设边破坏”是弯路，“重面子轻里子”是错路，“保护环境首先要保护存量”。
守住绿水青山，哪怕是一棵树，现实中都面临着意想不到的挑战。
眉山城区街道郁郁葱葱，两侧树冠相拥相抱。有人却说，路灯光线被遮挡住了，要伐掉树冠。像对待生命一样对待生态环境，要杜绝简单思维。眉山没有伐掉树冠或树干，而是将路灯身段降低，“矮子路灯”赢得群众交口称赞。
推进“三大工程”的出发点是保护并修复生态，但在实施过程中同样出现了一些“悖论”：先砍树再栽树，轻率处置原有树木，也叫保护?“站在生态立场思考，就要优先确定不建设区域，而非建设区域。”时任眉山市规划局局长刘友洪说，为保住生态存量，眉山用上了“反规划”手法，划定“生态红线”。
一些区域成为不可逾越的“雷池”。如东坡湖、长寿水乡水域两侧的绿地宽度不小于50米，岷江水域两侧的绿地，按照不同功能区在100米至1000米范围内分段严格控制。
而且，“征地拆迁、项目建设时，必须先征地上的树木，并对原有树木进行保留”，这条要求，目前已作为硬性规定写进《眉山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(2016年版)》。
慎行“砍树”之举，所思“护绿”之法，实现这种转变，拥有决策权的干部成为关键少数。
眉山市委出台《关于深化“三大工程”实施“五大行动”推进绿色发展建设美丽眉山的决定》，从用人导向入手明确三种干部不用：乱修房子砍树子、乱上项目摆摊子、遇到问题绕弯子的干部坚决不用，严肃问责。“砍树干部不用”，人尽皆知。
为便于各级干部掌握“不砍树”的建设原则，眉山特意把内容“口诀”化：随坡就势不挖山，顺其自然不填塘，依树造景不毁林……基层干部宣讲时，朗朗上口。
随着人居环境得到改善，个别开发商又蠢蠢欲动，以树木遮挡了商业招牌为由，反复申请砍掉门前的树木。
“天空是公共资源，绿地是公共资源。”眉山市人大近日颁布《眉山市城市规划管理条例》，2017年1月1日起实施，以此坚决管住容积率、绿化率，捍卫民生福祉。
生绿
人人找到“生态坐标”
仁寿县修建湿地公园，步道通过廖昭民家，年过古稀的老人只提了一个要求，“让院子里的香樟树留在原地”。树是他40年前为妻子黄菊芬乘凉栽种的。
廖昭民的生态观“觉醒”，一方面是因为那棵树寄托着夫妻感情，另一方面是眉山市近年来开展的植树造林行动激发出群众的“主角”意识。
提高森林覆盖率，就要新增林木面积，常见的做法是往山上种树。“结果就是植绿不见绿，多数群众觉得没直接受益，与自己无关。”时任市林业局局长王澄林说，生态建设要造福于民、服务于民，“它应当是就在身边、随时可感。”
眉山反其道行之，把树种到人群最集中的地方去，将造林绿化向城市腹地集中、向道路两旁集中、向农村“四旁”(宅旁、村旁、路旁、水旁)集中。
眉山不栽名贵树种，只栽本土实用树种;不栽大树，只栽大苗壮树;植树不是“节日活动”，而是持续的全民动员。
于是，从城市到乡村，从干部到群众，从远绿到近绿，从小绿到大绿，处处涌动着“见缝插针”的生绿热情——小区增绿、阳台添绿、屋顶添绿、庭院植树、绿化水岸、种生态围栏……
近三年来，眉山“绿海明珠”工程新增绿地面积30余万亩、营造林40余万亩。与此相关，在森林覆盖率、城市绿化覆盖率之外，眉山创出一个新指标——“城乡绿化覆盖率”。
“它体现了城市绿化与乡村绿化工作的统筹。”最新数据显示，眉山这一指标已达50.81%，比三年前提高4个百分点。
“‘十二五’期间，全市采伐量仅占森林采伐限额总量的27.05%。”王澄林的一些外地同行感到不解，他却说一切尽在预料中。
对于像廖昭民这样的农民而言，植树不只美化环境，还有一笔财富。
岷东新区建滨江公园时，为避免村民砍树去卖，将各种直径稍大的树拍照留底，在调研核实价格后，按照现行补偿标准上浮30%的政策，从农民手中留下了树木。
增绿
“少留遗憾给未来”
在眉山执政者看来，良好的生态是最公平、最普惠的公共产品，不仅为当代人提供民生福祉，也为后代留足发展空间。
2012年，眉山出台“关于推进全域生态化的实施意见”，明确要建成“全国生态环境最好的地区之一”。
以护树、植树为切入点，眉山推动了绿色发展理念落地生根，也凝聚起“绿海明珠”“千湖之城”“百园之市”三大工程的提速动力。
今年11月中旬，眉山召开城市规划委员会会议，再为东坡城市湿地公园“扩容”。新增425.5亩公园绿地后，岛上绿地面积占比将从43.99%提升至52.97%。
东坡岛是四川最大的江河冲积岛，四面环水，总用地面积约3平方公里，最初规划居住7万人，按此强度开发，几无绿地空间。建楼房还是修公园?这是推进城镇化时常面临的艰难选择。从短期看，增加商业和居住用地，能为地方政府带来看得见的“金山银山”。“城市岛屿太宝贵了，一旦开发失败，必在历史‘留名’。”刘友洪说，眉山党委政府承诺必须“经得起历史评判、经得起干部群众评说、经得起实践检验”。
方案一改再改。眉山市委作出了在外界看来极富勇气的决定：将人口规模调减至2.5万人，腾出的空间修建湿地公园，并将原住居民的安置点放在岛上的黄金位置。东坡岛开发变成了政府提供生态公共产品，这种城市建设的“留白”思想，对干部群众的观念产生了强烈冲击。
顺势而为，仁寿规划高滩湿地公园，洪雅引青衣江入城，丹棱县建大雅堂公园，青神县打造竹林湿地公园，一大批在城区修建的“绿肺”悄然而兴。
彭山区“五湖四海”湿地公园，原是千亩滩涂地，当地本打算斥资上亿元填平收储。李静实地察看后，要求保住自然形成的水体，给城市和市民留下珍贵的生态环境和自然美景。
群众用脚投票，证明了“原汁原味”“道法自然”决策的正确，“寿乡水岸·五湖四海”成为彭山最靓丽的城市名片。“小康社会越接近建成，居民物质生活越富足，青山绿水也越凸显出珍贵价值。”李静说，用长远眼光审视生态，眉山正在努力做到“多留遗产，少留遗憾”。
□本报记者 方小虎 张守帅 文铭权